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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救济粮
2013-09-27 03:11:10 来源:中国三农市场网 作者:李牧 【 】 浏览:550次 评论:0

  作者:向卫华

  救济粮又叫救命粮,是火棘的乳名,就像大二佬、二华华是我的乳名一样。乳名常常唤起人的情感回归,听到救济粮这个名字,我就感觉到了故乡的心跳,感受到了故乡的味道,那心跳和味道虽然遥远,却挥之不去,因为我和千千万万曾经历过漫长饥饿岁月的人一样,对它怀有深厚的感情,可以说它已渗透到我的血液里,是我的生命一部分。

  救济粮不是粮食,而是故乡山野里的一种野果,属于蔷薇科火棘属常绿灌木。记得儿时的故乡,河坝、溪畔、草坪、山坡、田边、地头到处都有救济粮的身影,一树树的、一坡坡的、一山山的初夏的时候,满树繁花,洁白如雪,在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清纯而高洁;入秋后,果实逐渐变成桔红乃至深红色,灿烂夺目,光彩照人;救济粮挂果耐久,直到深冬还栖在树上,到了下雪天,在冰天雪地里像一把把火炬高高擎起,像一团团火焰漫山燃烧。于是,救济粮成了故乡的一道风景。

  儿时,我曾痴想呆想过:山野里所有能吃的野泡、野果,都是上苍赐给万物的珍品,可为什么惟独只有它叫救济粮,把它归入粮食类,并且在前面还要加上救济一词?难道它真的能和粮食相比吗?救济粮本来是貌不惊人的,论个子,它很小;论味道,也不属于香甜芬芳的那一类,可何以博得这样的美称?直到好多年以后,当我站在父母的坟前,想起儿时苦难的生活,想起那个饥荒年月,想起一些知情人说的话,你爹养你们不容易啊!我不禁潸然泪下,也才明白其中的原由:什么叫饥不择食,荒不择粮?世界上的好多事,没有亲生经历过,是不知道的。

  一颗露水一颗草。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,我能活下来,救济粮和其它野泡、野果、野菜一样,是立了大功的。

  儿时,因母亲去世早,我家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,一家五口全靠父亲每月30元的工资糊口,因此常常揭不开锅,且时常没有柴火烧,真是度日如年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于是,放寒假以后,父亲就到乡下各地去买黑粮,所谓黑粮就是高价粮,做这种买卖的,如被抓到了是要坐牢的,可父亲实在是没有办法,总不能让儿女饿死吧。父亲到乡下去了,我就和大哥到山里砍柴,每次都要砍几担柴,多余的就卖给学校食堂,所得的钱交给父亲去买黑粮。有一次,天气阴沉,山路泥泞,远处的竹木、近处的花草,或青翠,或枯黄。我们到一个叫蛤蚂溪的地方砍柴,由于早晨只吃了两个红苕,几个臭屁一打,肚子早已空空,到了中午的时候,我饿得实在不行了,便蹲在地上,捂着肚子哭,大声爹爹的喊。大哥看我饿的那样,也掉了眼泪。突然,大哥指着坡上对我说:老二、我们有办法了。我往坡上一看,只见几蓬救济粮树在寒风中摇晃,树上挂满了红红的救济粮泡。于是,我从地上爬起来,跟在大哥的身后,穿过树笼,奔向山坡,大把、大把地摘救济粮吃。救济粮吃起来酸甜可口,还有些面。大哥劝道:吃慢点,免得欠着!可我哪听得了,直吃得肚子涨鼓鼓的,之后全身的劲也就来了。于是,就挑起柴担下山了,七十多斤的担子挑在肩上,虽不能健步如飞,但而稳打稳扎,一步一个脚印

  大人怕过年,小孩盼过年。眼看就要过年了,按粮油供给标准,家里分得二十斤糯米,可父亲又没有那么多钱,除了买糯米外,还要买腊肉、豆腐、花生和糖果同时,还要给我们每人做一件新衣服,父亲的想法很简单,别人孩子有的,我们也应有,否则就会馋别人的,可怜天下父母心。无奈之下,父亲只好到粮店只买了十斤糯米。当时过年流行打粑粑,所谓粑粑,那是过年除了猪肉之外最奢侈的年货。没有办法,父亲只好把糯米舂成粉子,然后带我和大哥去山里采摘救济粮。我们爬到半山腰,就遇到一大片救济粮。隆冬时节,冰天雪地,天地白茫茫的一片。救济粮在冰雪里红艳艳的,鲜亮耀眼,整整齐齐地分列两边,夹道欢迎我们。顿时,我们喜上眉梢,手舞足蹈起来,马不停蹄地采摘起来。救济粮经霜也不落果,直到冬天任严寒把自己风干在树枝上。那救济粮一树树的,一团团的,用手往下一摸,一大把救济粮就落到了背篓里。不到半个小时,我们每人采摘了一背篓救济粮。回到家里后,父亲把救济粮也舂成粉子,和糯米粉一起,做成粑粑;为了能多做几个,吃得时间长一些,父亲做的时候,把每个粑粑控制在相棋子那么大。粑粑的味道虽不怎么样,有一种涩味,但在那样的生活条件下,能有口吃的就很不错了;况且,这样的粑粑一直要吃到清明节。

  救济粮不仅能充饥,而且具有消积止痢的药效,用于治疗消化不良,肠炎,痢疾等效果甚佳。有一次,父亲参加一个宴会,宴会上,父亲久久没有动筷子,旁人催道:向老师,吃啊!这是专门招待你们学校老师的。有老师对那人悄声说道:他家有四个孩子正等着他呢。那人便装了一碗,对父亲说:这样吧,你的那份就装到了你的碗里,不过你就不能吃肉了,你也看到了,整个就这么点肉。父亲很自觉,整个宴会上,父亲没有动一筷子肉,只夹一些白菜、萝卜和豆腐吃。宴会散了后,父亲便把那碗肉拿回了家。此时,都已是晚上六点多钟了,饭早就煮熟了,可因为没有菜,我们还没有吃饭,只好坐在门前眼巴巴地等父亲。父亲一进门,我们就闻到了肉香,把父亲围了起来。父亲忙架锅子、烧火、热肉。因好久没有吃肉了,还没有等父亲将肉热熟,我就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结果一吃下去就得了痢疾,跑了无数趟厕所,脚都跑酸了,还不见好,好几次,稀屎都快要漏到裤裆里了,还在厕所不远。这下,父亲急坏了。可是,此时外面漆黑一团,可父亲也顾了那么多了,只好劈一块枞膏油做火把,在大哥的陪同下,到山里去采摘救济粮。大约十点钟的时候,父亲和大哥才从山里回来,此时,我已是全身软绵绵的,整个人都虚脱了,迷迷糊糊中,在昏暗的灯光下,父亲脸上和手上满是血痕,有细细的血珠子渗出来。父亲赶紧将救济粮磨成粉子,倒到碗里冲开水,调均匀后,一调羹、一调羹地给我喂。那夜,父亲一直把我抱在身上,只要我一醒过来,就又给我喂救济粮泡的开水。

  儿时,正是这救济粮,陪伴我渡过了那段饥饿的岁月,多少次让我绝路逢生啊。如今,父亲离开已经我九年了,可故乡的救济粮还在,仍然是山野里的一道最美丽的风景。

  我常常想起救济粮那洁白的花,彤红的果;想起救济粮那响亮的名字。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!是的,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救济粮的,除非我从这个世界消失,像父母一样化作一堆黄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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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gs:故乡的救济粮 责任编辑:lime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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