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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径交叉的站台

时间:2011-12-29 13:18:05来源:国铁传媒网作者:李国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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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风呼呼地吹,像小刀一样在脸上割;雪粒刷刷地下,像沙子一样往头上摔。
  购票的三条长龙从售票大厅排出来,在广场上又拐了三个弯后,还在不断地继续延伸。永清站客运主任郝国胜站在广场上,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,心头慌张。这些旅客就是排到头,也是白搭,没有票啊!从一大早开始,永清站就新增三台微机,等待铁路局临时加车的命令,一旦新增临时客车命令下达,便可立即投入售票,可到现在,铁路局还没有动静。这雪要是一直不停,这些旅客可咋办呢?正在郝国胜愁眉苦脸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  手机一响,郝国胜就条件反射似的头皮发麻,紧张得大气不敢出,因为知道他手上这个号码的人绝对不会超过10个。每年的春运他都得换一两个手机号。除了车务段的段长、书记知道他这个号码,再就是售票组组长和几个领班知道。打进的号码是固定电话,郝国胜对这个号码不熟悉,想必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人也是有些来历的,除非是谁打错了电话。哎,哪位?郝国胜端着手机快步走出人群,躲在一个书报亭后面接通了电话。
  电话是儿子郝钢从公共电话亭打来的。
  郝国胜一听是郝钢的电话立马恼了:你这小子,你先说是谁告诉你的号码?
  郝钢说:这不用你管。
  郝国胜又骂:你小心,要是再告诉一个人,我撕烂你的狗嘴。
  郝钢拖着长腔,语气里有些不以为然:行,不告诉别人就是。
  郝国胜口气稍软:你这会儿又捣什么蛋?
  郝钢说:找你还能什么事?你得给我弄张票,今晚的,3201。
  郝国胜继续骂:你这狗日的,你认为你爹是局长啊?
  郝钢说:我不管,票是小丽她爹要的,你看着办吧,你该知道,人家也就这点破事来找你了。
  这小子,这是怎么跟老子说话呢?还不等郝国胜再骂,儿子郝钢把电话挂了。郝钢最后一句话,像是米饭里的一颗硬硬的沙子,狠狠地把郝国胜的老槽牙给硌了。
  永清站是个大站,可路过永清去广州的车每天就一趟。每年春运,永清的票都难搞,尤其是3201次列车的票。在永清,谁要是准备年后坐火车去广州,那么他一定是慌张得连年都过不好。
  说起2007年的春运,郝国胜是直摇头。郝国胜干永清站客运主任十七年,客流比现在猛的时候也遇到过,比现在少的时候也有,可票像今年这样难搞,还是头一次。今年铁路局票务中心给永清站每列车的票额都是规定死的,多一张也没有。像往年实在有事非走不行,找到郝国胜,老郝提前与车长打个招呼送几个人上车,没问题!今年不行了,今年春运的口号是谁送人,谁下岗。永清站从旅客进站,到上车,全程摄像头监控。不但车站人员不敢送人,连列车长也不敢接没票人员。只这两项基本上就把上车的路子给堵死了,就是说在永清站一天上3201次列车的,绝对不会超过30个旅客。今年铁道部有新规定,列车上一律不得超员。这个规定一出台,一方面,旅客走不了骂娘;另一方面,客运员看到车上松松散散,并且空了不少座位,心疼得要命,也气得骂娘。没办法,铁路局票务中心给的3201就30张票,无座号票26张,卧铺4张,多一张售票机里也打不出来。
 在永清,郝国胜比卧龙自然保护区的大熊猫还珍贵,许多人以认识老郝为荣。找他郝国胜要票的,几乎都是当天急着走的。平常还好说,老郝总能想办法让你上车走人。可在今年春运期间客运主任老郝就不灵了。谁找到他,他都说,我就是给你造,也造不出来啊!这是实话,因此,老郝把亲朋好友也都给得罪遍了。
  当然不管怎么紧张,票还是有的,要不你怎么叫车站?只是车站能够完全控制的票数少而已。车站能控制着的票数是多少?4张,就是可以不用在窗口出售的这4张卧铺票。卧铺票你在售票窗口买不到,你没有半点脾气。你提前10天,于零时整排在窗口,如果你买不到硬座票,你可以投诉。但卧铺票你投诉不着,卧铺票控制在车务段段长、书记手上,就连车站的领导想弄张卧铺票,也得找他们的上司;;车务段段长与书记。
  正月十六日永清站的4张卧铺票,有3张票一大早就被怀揣着神秘号码的人对号取走了,还有一张躺在售票处的电脑里,但这一张票,像是控制着核弹的密码一样稳稳地控制在车务段段长、书记手上。往常如果在开车前1小时,还有事先定下的卧铺票没有被取走,这时永清站的客运主任郝国胜就有权动用这张卧铺票,但这种情况通常不多,平时也有人专门在售票口盯这几张卧铺票的,因为提前订了卧铺,突然间不要了的,也还是有的。然而现在离21时21分3201开车还有六个小时,别说是一张票,现在就是有六百张3201车票公开出售,恐怕也不一定能满足。郝国胜想,就是段长、书记在这个时候,也不敢轻易动它,因为在永清这块地面上,说不定随时都会有通天的人物来动用它。段长、书记为一张票骂架的事,在各个车务段都不是没有过。段长、书记为一张票骂架,甚至打架,那绝不仅仅是一张票的事。当然,这事不光在永清发生过,在许多车务段都发生过。像今天这个情况,就是退一万步讲,这张票就是最终卖不出去,废了,他郝国胜也不敢有半点动它的念头,况且这根本就不可能。
  郝国胜换了个手机卡,给票贩子牛自在打电话:牛老板,你给我整张今晚的票。
  牛自在叹道:哥唉,你这是要我的小命啊。
  郝国胜说:我不管,我知道,你有九条小命,要一条也没关系。
  只要一说今晚的票,不用多说,都明白说的是3201,因为这个车不光是在永清站,就是在从始发站到永清这一溜过来的七八个站上,个个都急得嗷嗷叫。客运主任向票贩子要票,说起来有点戏剧性,但在2007年的正月16日,在永清站就上演了这一幕跌宕起伏的故事。
  这事本来对于牛自在来说,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可牛自在这会儿实在是自在不起来。3201次列车,在永清站从窗口总共象征性地卖出了7张无座号票,这7张票中最后汇集到牛自在手上的是5张。这5张票,他牛自在一分钱没赚着不说,还赔上了二桌酒席,当然拿到这5张票的人,在永清的地面上,对于牛自在来说,也全是些有用的人。想不给,不行啊。牛自在说,哥啊,为了等这5张票,我在8个窗口派了16个人,等了整整一天一夜啊,这5张票都做了用途,是一张也要不回来了。
  别看老郝是客运主任,其实他也不知道那3张卧铺票都是让谁整走的。有个不起眼的哥们,到取票处,也不用排队,报上个密码,管票人与段长、书记留下的暗号一对,对上了,一手交钱,一手交票,看着也挺简单。
  牛老板,你知道那3张卧铺都是谁弄走的,能不能找他们调剂一下?
  哥唉,你是耍我吧!你大客运主任不知?那我就更不知了。
  你小子,好吧,那以后咱们就算是不认识!
  哎,哥唉,一张在刘老大刘局手里,段长批的;一张在区委王书记的小舅子手里,书记批的;有一张调给开州站了,你说还能怎么调剂?哥唉,你是给什么人要票?站上不是还有一张吗?
  什么人你别管,不管怎么弄,你开车前就是头拱地,也得给我拱出一张今晚的票来。
  哥唉!哥唉!那也不是不行,就是代价太高。
  牛自在还在哥唉哥唉地喊着,郝国胜就掐死了电话。
  正在倒换手机卡时,客运领班小田跑过来,说,郝主任,你手机也不开,也找不着你,出事了,快,快!郝国胜跟着小田拨开人群,迅速往检票口跑去。就见检票口外围着一堆人在嚷嚷。郝国胜扒拉开人群,看见一个人满头满脸是血,蜷在地上呻吟,一个执勤武警站在一边,衣服被撕破多处,他正在用手聚拢被撕开的口子。
  啊呀,这事,坏了,郝国胜暗自惊叫。
  郝主任蹲下身子,看了看那满脸是血的人,身边有一本工作证,郝国胜顺手捡起来,这是铁路职工的工作证。你武警来执勤,怎么把铁路职工给打了?郝国胜用两个手指头捏着工作证,仰起头来问值勤武警:铁路职工凭证件是可以上车的,不是在培训的时候向你们说明了吗,怎么还会打起来?他是铁路职工呀,有证件的,你怎么不让进站?武警说:证件是有,但这证件不是他本人的。郝国胜再展开工作证与躺在地上的那人对,那人满脸血污,一时看不准。郝主任让领班小田先收起证件,赶紧打120,先把人送医院再说。
  为了防止送人进站上车,今年春运期间,车站请求武警永清支队增援。从进站入口、检票口到地道进出口、上下车门口,全部由武警把关。在这之前已经出现过几次铁路通勤职工与武警吵骂的情况,没想到这次竟下了手。
  打架的武警已被换下。进了值班室内,郝国胜看这个武警年纪不过20,还是个孩子,见他也是怒气未消,憋得不行,直攥拳头。郝国胜问,没伤着吧?武警没说话,只是来回走动,再次用手把撕破的衣服口子往中间聚,看样子是没受伤。郝国胜又小心地问,是怎么回事?怎么动起手来了?武警说话了:我让这个人出示证件,先是不出示证件,见真不让他进入了,他才拿出证件来。我一看证件,根本就不是他本人,我说你不能进,他便动手打我,撕着我的衣服。那你也不能打他啊?郝国胜说,你看他伤得这样,咱们怎么办?我没打他,是他自己往里冲,闪了身,歪倒撞在护栏上,在这里有好多人都看见的,武警说。
  啊,是这样,你做得对!你坐这里休息啊,别出去,这事由我来处理。
  郝国胜心想这个武警还是小啊,办事还挺认真啊。郝国胜再出来看那受伤的人时,转眼间不见了。老郝问小田,人呐,上120车了?小田说,那人见打120,突然爬起来,趁我不注意,一把抢了工作证跑了。
  郝国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跑了就跑了吧,只要别弄出麻烦就好。
  可120车来后,停在候车室门口就是不走,非等着郝国胜签字不可。嘿,也真够麻烦的。120的司机和医务人员笑眯眯地看着郝国胜:你就是郝主任?那行,我们以后买票就找你了!才把120送走,再进候车室时,郝国胜这才发现候车室大门外一侧的地上也躺着一个人,还有一个老汉坐在蛇皮袋子上面守着躺在地上的人。一看这局面,郝国胜气得不行,他们挡在道上,出出进进的旅客都绕着他们走。郝国胜指着老汉说,躺在这里干什么?病人?120刚才来了怎么不上?走开走开!老汉有些忙乱,弯起腰扯着铺在地上的破被子一角,往一侧拖了几米又停下,郝国胜再嚷时,发现躺在被子里的人动了动,被筒里露出一个女孩子苍白的脸,应该说是一张挺漂亮的脸。看到这张脸,看到这女孩乞求的眼神,郝国胜心里咯噔一下,不忍心再往外轰他们。他们没有票,所以进不了候车室,只能在外面。
  段长打来电话,说春运检查组陈组长随8721次列车来站检查。郝国胜说,段长,明白!
  郝国胜立即命令贵宾室组长、检票组组长、售票组组长、各候车室领班,马上启动应急预案,全站进入一级战备状态,准备迎接上级领导的到来。老郝特别交代售票组组长丁小茜,要做好领导察看售票记录的应对工作。
  命令下达不一会儿,领班小田就找到郝国胜说,门外有一个病人躺在那里,已经两天了,怎么劝也不走,怎么办?
  郝国胜说知道,你让武警把他们抬走!
  郝钢搁下的话,硌得郝国胜牙根一会儿疼一会儿麻。安排完迎接检查的事,郝国胜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清静一下,理顺一下思路,看看怎么办。郝国胜泡上一杯茶,然后习惯性地把后脑勺抵在椅背上。过了这个春运,他就不用犯愁了,50岁了,到点了,想愁也愁不着了。未来的儿媳妇小丽这姑娘白净净的脸庞,是不错,笑眯眯的眼睛,嘴也甜,郝钢这小子在这方面眼力还行。郝钢把她领到家时,他娘比他这小子还着急,急得差点没把家里的存款折送给她了!郝国胜事后批评老伴,这么大年纪了,怎么沉不住气呢?说句实在的,小丽这姑娘太招人喜欢了。郝国胜这几年攒下的这点钱,在小丽家面前,连人家的零头也比不了。小丽她爹是什么人?是土地管理局的一把手!郝国胜在电视上见过小丽的爹,那次吃着饭,郝钢突然跳起来,手指头戳着电视画面上的人说,看看,这是我的老丈人。郝钢又对着老郝说:爹,你从部队下来的时候也是个团级吧?人家那时可不如你,是个小兵,你现在再看看人家,你们这帮干铁路的,不说了,不说了,再说伤您老的自尊了。
  要是平时,这个亲家,人家根本用不着咱给搞票。这票弄不着,下次见面,这老脸往哪搁,再说,以后想给人家弄,恐怕也没机会了。
  郝国胜摸起电话,给丁小茜打了个电话,问小丁,那张票还在吧?
  还在,郝主任。
  段长、书记他们没说安排给谁?给密码了没有?
  段长、书记都没安排,也没下密码,郝主任。
  郝国胜啊了一声,便挂了电话。
  郝国胜走出办公室,下楼到候车大厅外转悠,看到值班人员正在忙碌着搞卫生,一个姑娘爬上梯子拨候车室大门上面的表针,这表挂的地方,起码有15米高,吓得郝国胜眼都不敢眨,大气不敢喘,悄悄地走到梯子底下,他担心万一梯子一滑,后果那真是不堪设想。这个姑娘是谁?胆子如此大?郝国胜只看了个背影,心想,等她下来我非给她一巴掌不可。正当郝国胜张大着嘴巴,等那姑娘对完表颤悠悠地从梯子上往下来时,背后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喊,抢票了,抢票了!郝国胜一转身看到一个人忽地从身边跑了过去。郝国胜一伸手没拉住,便跟着抢票的人追了过去。
  抢票的人跳过栏杆进了广场,郝国胜也学刘翔那样跨栏奔了过去,奶奶的,这还了得吗!我看你小子能跑到哪里去,在我的地盘上来这个!
  抢票的人弓着腰,几步就钻进地下广场,郝国胜也跟着冲过来。地下广场的台阶太滑,郝国胜没把持住,一头栽了下去,完了,这下子完了,郝国胜一闭眼,伸出双手往墙上扑。说时迟,那时快,一个黑影瞬间迎上来,把即将摔倒的郝国胜托住了。是一个老汉跳起来抱住了他,老汉两只手像两把钢钳一般卡住了郝国胜的双臂。由于惯性太大,郝国胜最终还是连老汉一起,撞上地下道的墙壁。
  啊呀,我的腰断了,啊呀!老汉边喊着边沿着墙角蹲了下去,脸扭曲得变了形,嘴巴大张着,里边最后一颗黑牙也一览无余。半天,两颗老泪也顺着山川沟壑流了下来。又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也不失时机地响了起来:我爸爸让你撞着了,你撞坏了我爸爸!
  定睛一看,这下可把郝国胜吓得不轻,心想:我要是一头撞到这墙上,不死也得瘫痪。看老汉的架势,真要是把他的腰顶断了,我也毁了。
  郝国胜想挣脱,老汉却死死地钳着他的双臂不放。慢慢的,老汉的脸恢复了常态,老汉的眼慢慢睁大了,看着他架住的这个人,不是别人,正是在候车室门口驱赶他的人。
  这老汉手劲儿也真不小,郝国胜抖了抖双臂。
  老汉说,你差点踩死我闺女,你知道吗!?
  郝国胜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,似乎在寻找他追的那个人,心里可真是被吓坏了,他盘算着怎么对付这个老头,想他会提出什么条件,现在想跑肯定跑不了,郝国胜嘴上却说,他妈的,抢劫犯,我追的那个抢劫犯呢?他抢了旅客的票跑了!郝国胜尽量掩饰自己的惊慌,眼睛往四处瞅。边瞅边摸出烟来,递给老汉,老汉一巴掌把烟给他抽到地上,盯着他发抖:你差点死了,你!
  怎么说话呢,我怎么就差点死了?
  我要是不抱住你,你撞在墙上,死定了。
  是,我追小偷。
  你是干什么的?
  我是火车站的。
  我看你也像是个官吧,你是个党员吧?我不抱住你,不管你是不是官,你死定了,或者你也把俺闺女给踩死了,那样你也别想活。
 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?这雨雪天,地道口太滑。
  我没别的要求,你别怕,我不讹你,你在火车站上班,给俺爷俩弄两张票。
  好,我答应你。郝国胜觉得这个要求不高。
  到广州的。
  我知道。
  俺在这里两天了,正月十五都没在家里过。
  我知道。
 俺闺女要死也得死在她那个老板家里,俺闺女让老板给糟蹋了,才17,站不起来了,完了,我闺女。我操他姥娘的!
  算是老爷有眼,老天有眼啊,我救了你一命,不,是俺闺女救了你一命,你给我弄两张去广州的票,你答应了是吧?一条命换两张票,你说可以吧?我救了你一命啊!老汉一边说,一边用巴掌啪啪地拍墙。啪啪的响声和老汉噢噢的叫喊声在地下通道里回响着。
  老汉从裤腰里掏出三百块钱给郝国胜。
  郝国胜双手往回推。
  老汉说,你又不管俺了?
  郝国胜说,我姓郝,叫郝国胜,是这里的客运主任。
  啊,你是客运主任,怪不得你刚才往外踢俺!
  郝国胜觉得不好解释,这时见躺在地上的那姑娘,从被头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来朝着他看。郝国胜对他们爷俩说,这样,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,我给你们弄票去。
  俺跟你去。
  你等一会儿,我安排人过来接你。
  爹,你不让他走,是骗子!姑娘喊了一句。
  俺看你不像说话不算数的人,俺等着,人得讲良心呀,好主任,是俺救了你一命啊!
  郝国胜返回办公室,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,让售票组组长丁小茜打出永清到广州的那张3201卧铺票来,并且命令丁小茜马上把票给他送过来。
  小丁说,郝主任,段长刚才又问这张票了。
  这你不用管,你只管打出来,送过来。
  可是,段长告诉你密码了没有?
  我说了这不用你管,有我。
  书记也问这张票了,离开车还有四个小时啊,这是违反规定啊。
  你只管执行,马上把票给我送过来。
  听到郝主任生气了,丁小茜说:好的,主任。
  在等小丁送票的工夫,郝国胜感到双臂生疼,脱了上衣,举起双臂一看,双臂被老汉卡得发紫。
  郝国胜打电话给领班小田,让她再喊上一个人把广场地道口下面的爷俩弄到贵宾室里来。小田问,主任,他们是什么人?到贵宾室是否合适?不是一会儿上面领导要来吗?
  这你不用管。
  他们都有票吗,主任?
  你只管把他们弄来就行,他们的票在我这里。
  客运领班小田听出郝国胜的口气异常,便说:好的,主任。
  那爷俩并没有费多大劲就来到了贵宾室,仍是老汉背着他闺女,两个客运值班员只是在前后护驾而已。
  郝国胜安排完这些,又想起牛自在来,便打电话问:票搞到了吗?
  哥唉,哥唉,不易啊。
  废话,容易用着找你?你先说找到了没有?
  我也是找的别人,在候车室里一个一个地问,总算买回了一张。票才拿到,哥唉,搞张票不易啊。
  妈的,让你搞一张票,看你那些熊毛病。
  哥唉,晚上给你送,晚上给你送。哥唉,一个在广州打工的,非要600元不行,少一分也不转让。
  操,谁让你管钱的事啦。
  不是钱的事,哥唉,不是钱的事,我的亲哥哥唉。
  老汉进了贵宾室,放下闺女,一看这里空荡荡的大房间,一个旅客也没有,暖气热烘烘的,叹道:哎哟,闺女,这里真好啊,妈妈的,这里真好。刚坐下,一个漂亮的客运值班员便迈着小步给他端来一杯热茶。
  客运值班员说,同志,你喝茶。
  老汉说,姑娘,你真俊。
  客运值班员又问,同志你是坐哪个车?你的票呢?
  我没有票,好主任说好了给我弄票。
  啊,没有票,我们这里规定是不能让你们在这里休息的。
  嘿,我跟你说了吧,我救了好主任一命,他让我来这里的,他负责我的票,我们爷俩救了他的命,要不这会儿,他早死了。
  啊,同志,你是说我们的客运主任郝主任吗?
  不是他还能是谁?刚才他说是去捉小偷,在地道口那里摔下去了,咣当,要不是俺老汉舍着性命抱住了他,他就完了。
  啊,他追小偷?犯得上吗,你说说?
  你看,武警都没去追,他去了呢。
  多危险啊!
  你不想想,小偷他能追上吗?
  傻!
  姑娘,你真俊,其实,和你说了吧,俺家姑娘比你长得还俊,你看看,老汉扒拉开被头,果然里面是一张俊美的脸,只是面色苍白。老汉又说,俺闺女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好工作,冬天冻不着,这辈子就算是进天堂了。她是完了,让老板给糟蹋了,我这回去广州就是找她老板算账的,老汉越说声音越大,客运值班员睁大眼睛听得惊奇。
  售票组组长丁小茜推开郝国胜的办公室门,打开手里的硬皮笔记本,小心地从中间抽出一张卧铺票来,然后拈着卧铺票的一角,递给郝国胜。
  在郝国胜接过票的一瞬间,身子猛地一颤,这还了得,这事关乎自己一生的清白,这是自己干客运工作20年的耻辱啊,这在永清站的历史上恐怕也是没有过的,在2007年的正月十六日,未经段长、书记批示,强行把票打出,占为己有;;
  但一想到对老汉的承诺,另一个郝国胜在说,我必须这样做,这是我做人的底线,人家救了我,要不我这会儿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!这个年头,我就是真死了,谁会来证明我是为了捉抢劫犯死的?要是我撞下去,一脚把老汉的闺女给踩死了,我这辈子也完了,是不会有人来赎我的。想到这些,郝国胜坚定了信心,我这辈子就算是做一回抢劫,这事也做定了!唯恐信念动摇,郝国胜立刻来到贵宾室,把这张卧铺票交给老汉。郝国胜轻描淡写地对老汉说:老哥,还有一张,晚上才能给你哟。
  哎哟,好主任,好人,有良心的人呐!你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呐!晚上那张你一定要给我,要不,一张票,俺爷俩也没法去和那个王八犊子算账!老汉嘴里说着,双手舞着,好像是正拧着糟蹋他闺女的老板的脖子一般,立马就可以把这孬种老板给宰了。
  把票递给老汉后,总算完成了一件事,当郝国胜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另一种不安随之而来。段长、书记找不到票了,他们会是什么样子?郝钢给他丈人要的票怎么办?这是重要的亲戚,要是弄不来这张票,下次见面,老脸真没地方搁。要是他们知道我把票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汉,他们会不会认为我精神不正常?还真不如把这卧铺给了郝钢他丈人,再者,一个穷老汉,他又没说要卧铺,就是能买到恐怕他也坐不起。
  郝国胜有些后悔,心想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?正在琢磨,郝钢的电话又来了,郝钢拖着长腔:俺那个当主任的爹唉,给俺弄到票了吧?
  滚,再跟老子这样说话,我一脚跺死你!你死在你老丈人那里吧,别回老郝家门。你爹没本事,你看谁有本事,就喊谁爹吧。
  郝国胜气得差点没把手机摔在地板上。
  这边的郝钢也没想到爹会是这样,爹肯定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了。
  郝国胜正生着气,心发慌,手发抖,脑袋发木,桌上的电话响了,是段长打来的。段长说,老郝啊,手机不通啊!原来在楼上啊!啊,段长,我看到您了,我望见您和书记正在站台上检查工作哩,我马上就到,一分钟,一分钟。
  透过窗子望见段长、书记不紧不慢地在站台上指指点点,郝国胜迅速下楼来到站台上。段长和书记很少穿呢子大衣,像今天这样两位领导都衣着呢子大衣的情况不多见。两位领导身材魁梧,本来工作就以严厉著称,现在这身板板正正的打扮,让老郝感到段长、书记更加威严。
  郝国胜快步走到领导身后,说,刚才有人抢旅客的票。段长只是轻轻地;啊;了一声,便没再说别的,一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前走。郝国胜走在书记一侧,又说了一句,我去追那个抢劫的家伙了,追到广场地下道口下面也没追上,书记也轻轻地;啊;了一声,没再说别的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前走。郝国胜跟在他们身后,心虚得要命。走过一段后,书记和段长停了下来,对着站台上的广告牌说事。过了一会儿,段长回过头来问郝国胜,预备地毯了没有?
  郝国胜说,有一百米,从贵宾室到一站台车门的。
  书记说,那不行,地这么滑,晚间肯定要结冰。
  段长说,老郝,一站台的走道,全部用红地毯铺成。
  好,段长。
  四个台站上,要不停地扫雪,不能有积雪。
  好的,书记。
  段长看了看表说,老郝,1小时50分钟之内,你给我把地毯铺上。
  好的,段长,郝国胜答道。
  郝国胜感到两位领导与往日不同,每一句话都像天上飘下的雪粒一样,冰凉坚硬,包含着极强的杀伤力。
  自从看见领导这样的打扮,郝国胜就觉得有两只马蜂在自己的脖子上爬,这两只马蜂不是别的,就是贵宾室的两个人。放在那里是不行的,肯定不行。郝国胜赶紧打电话给小田,让她再把那两个人从贵宾室里弄出来,先弄到他的办公室里。
  安排完购置地毯,郝国胜又想起来,不行,他们在我办公室里也不行,特别是那个老汉,不像是个本分人,这时郝国胜坚定了自己的预感:给老汉卧铺票,过了,太过了,其实能送他们上车就可以了。
  雪越来越大,夜色降临,才五点钟,天地间就一片昏暗,每个站台上有不下十个人不停地扫雪。一站台上的红地毯过道在通明的灯光照射下鲜艳无比。面对这种庄严的气氛,郝国胜不由得浑身发抖。
  段长、书记、工会主席的身后跟着办公室主任、宣传科长、路风办主任等一大帮人,个个挺胸抬头气度不凡地进入站台,郝国胜跟在路风办主任后面,在这个站台上走了都20年了,今天老是觉得步子有些乱,一会儿脚踢在路风办主任的脚后跟上,一会儿差点把自己绊倒。
  列车裹挟着雪粒呼啸而来,段领导恭候在7号车厢门口,迎接检查组陈组长的到来。
  陈组长一下车,段长、书记便拥了上去。段领导与陈组长站在一起很是般配,原来陈组长也是身着呢子大衣,陈组长右手往前一伸,段长、书记便笑着先后双手捧了用力地握。8721次列车下车的人少,上车的人更少,为数不多的旅客在硬座车厢那边上下。卧铺车厢边依然是空荡荡的,陈组长像是检阅仪仗队一样,气宇轩昂地踩着红地毯往前走。在段领导的簇拥下,陈组长看了站台上的情况,便上了停在站台上的汽车,出站了。
  郝国胜没有随车而去,他也没能与陈组长握手,站在原地目送领导离去。当郝国胜从段长那里听说陈组长确实是晚上坐3201随车南下时,心更慌了,那张卧铺票百分之百是为陈组长留的,这可怎么办?郝国胜急得发抖,冷汗直流。
  郝国胜关了手机,就怕这个时候段长、书记找他问票的事。他来到客运楼上,老汉和他闺女只是在他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,一个站着,一个躺着,原来他的办公室锁着的,小田虽然有钥匙,但小田并没有为他们开门。郝国胜又把小田喊来,还是把这爷俩送到一楼候车大厅去吧。如果让领导发现了他们,还会以为他们是我郝国胜的亲戚哩。
  自从证实了春运检查组陈组长晚上坐3201南去的猜想后,郝国胜的双腿就一直在抖。那张票为什么段长、书记一直没动,分明是给陈组长留的。段长、书记会为一张票闹架,那是因为这张票太有价值了。如果段长和书记两个人都没敢动这张票,那么这张票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。小田把那爷俩送走后,郝国胜回过神儿来,觉得应该立即去找那爷俩,把票要回来。
  郝国胜在候车室内找到了老汉和他女儿。老汉以为是送另一张票的。而郝国胜却说,把票给我,我给你保管着。老汉眼睛瞪得牛眼一般大,为什么?你后悔了,是要回去吧?
  上车前连同另一张一起给你,不信?本来没有票,候车室是不让进的,一张票,这不是让你们俩进来了?再说你一张票两个人也走不了!
  老汉不说话,刚好领班小田走过来,郝国胜对小田说,这两位客人是3201车的,还有一个小时上车,票我先替他们拿着,到时你别忘了提醒他们进站。
  好的郝主任,小田说。
  郝国胜把那张票又拿到手上,有一种大病初愈的感觉,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。票在我这里,这样领导要是用票,我就马上把票递上,他想。还有另一种可能,人家陈组长可能会直接上车,根本不占用站上的票额,车上留有软席的,并且这种可能性极大。
  晚上8点15分,在站领导的蜂拥下,春运检查组陈组长来到永清站候车室,对永清站进行正式工作检查。当陈组长走到候车室门口时,恭候在候车室门口多时的郝国胜,双脚并拢,挺胸收腹,右手刷地举起,运足底气,大声喊道:敬礼!我是本站客运主任郝国胜,欢迎领导来本站检查指导工作。
  你好,老郝,辛苦啦!
  领导辛苦!
  这次郝国胜终于与领导握了手,陈组长的手不仅宽大有力,而且温热。
  自从进入车站候车室后,郝国胜就一步不离地跟在陈组长身后,不时地回答陈组长提出的客运问题,及时汇报永清站的客运情况。陈组长慰问了执勤的武警战士,看望了坚守岗位的客运值班员,然后乘电梯回到三楼贵宾室。
  郝国胜被领导的威仪所震慑,那张票时刻攥在手上,几乎被汗水渗透了,时刻准备为领导送上。
  陪领导回到贵宾室不久,郝国胜就听到外面有人嚷。郝国胜被叫了出来,有人找他。
  郝国胜从贵宾室出来,发现等在过道上找他的不只是一个人,依次是牛自在、郝钢,还有那父女两人。见郝主任出来,老汉把闺女放在地上,双手抖着,泪水都流了下来,说,人得讲良心呐,你说话得算数啊,好主任,你给我票。买票的钱我给你!
  儿子郝钢不敢正面看他爹,双手搓着,做出随时准备接票的动作。
 郝国胜一看表,再有20分钟,3201次列车就要进站了。他什么话也没说,把牛自在拉到一边,从牛自在手上接过另一张票,然后和那张卧铺票叠在一起,交到老汉手上。老汉突然跪下,给郝国胜咕咚磕了一个响头,然后从裤裆里往外掏钱。郝国胜低声却威严地喊了一声:干什么?快走!
 老汉一手托着背上的闺女,一手拖着蛇皮袋子下楼。
  见识了这种场面,郝钢什么话也没说,尽管神情上有些失落,但对他爹郝国胜也多了一些理解。郝钢从老汉手上接过蛇皮袋子,帮他提着,随着他们下楼去了。
  老郝再回到贵宾室,贵宾室内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,但老郝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心惊肉跳。
  广播室终于开始预告3201次列车进站了。
  客运领班小田正要组织旅客检票进站,突然接到了郝国胜的命令:比正常时间晚三分钟放行旅客。
  那样旅客只有两分钟的上车时间了,郝主任,太紧张了。
  这是命令!郝国胜说。
  好的,郝主任!
  列车进站停稳,郝国胜追随在领导身后,心中的紧张慢慢在释放,段长没问票的事,书记也没问票的事。陈组长兴致不错地踏在红地毯上,向站台的西端列车软席方向走去。郝国胜跟在后面,底气一点点增长,陪领导走这么长的红地毯,他这一辈子还是大姑娘坐轿;;头一回,郝国胜和他们一样挺胸抬头地走在红地毯上。
  在通过地道口时,郝国胜悄悄地通知小田:放客!
  焦急等待上车的旅客,像被挤压的弹簧,一下***了出去,迅速蹿过地道,奔上站台东端,向硬座车厢挤去。
  陈组长上车后,转过身来挥手向大家致意。列车一溜烟驶出车站,离开永清,奔苍茫的雪野而去。郝国胜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;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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